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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施—欧鸣个展


“人物随访”聚焦于当代雕塑领域中青年艺术家的个展,具有实验性的群展,著名艺术家的大型美术馆个展以及 相关的策展人、学术总监,还有实验性的艺术团体和独立空间的负责人等。

作为“云雕塑”的一个深度访谈栏目,坚持三个基本原则:一 现场性――在中青年雕塑家展览现场或工作室,以视频形式采访艺术家;二 艺术家角度――基金会志愿者艺术家作为记者和编辑面对面采访;三 基于雕塑的视野――关注从三维空间出发的雕塑、装置及身体等相关展览与事件的发生。





编者按:

用双手将黏土捏造出一件陶器,如同原始的转化仪式—从无形转为有形,仿佛炼金术一般,将体验、痕迹交付于时间,把时刻凝因成永恒。黏土、蜡、石膏对于雕塑家而言,常相当于三维意义的素描本,欧鸣的早年尝试便是如此。他通过水这一中介物将石膏粉未与身体的关系一层层固化成物体。此次的个展中,光滑的彩色瓷瓶内放置了石膏体和水性颜料,石膏体表面伴随着时间的展开浸润,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彩色肌理。通过色彩界质可以看到艺术家对材料语言的尝试扩展和与普通观者关系拉近的期待。

2020年11月19日,“云雕塑”特邀艺术记者顾承洋在展览现场随访了艺术家欧鸣和画廊负责人庄彬,以下详细内容经与谈人校对和授权,在此与大家分享。


展览海报,图片由艺术家和工作室画廊提供



Q:云雕塑

A:欧鸣

 

Q这次展览中作品使用的技术、材料的媒介和处理方式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A这次展览最特殊的是制作了很多这样的陶瓷器皿,这些陶瓷器皿对于我这几年的雕塑思考非常重要。它充当了上面这部分石膏可以在空间上自由移动和转换的重要中介,也是链接日常生活空间很重要的中介。

 

左:欧鸣《埃施3号》2020,陶瓷、石膏、色浆、水,64×40×40㎝,图片由艺术家和工作室画廊提供

右:欧鸣《圣物》2020,石膏、玻璃杯、色浆、水,69×47×47㎝,图片由艺术家和工作室画廊提供


除此之外,我用了很多颜色。因为石膏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特点:它沁染了颜色之后,当你喷水上去的时候,颜色会立刻消失,水份干燥后,颜色又会出来。最有意思的是我在陶瓷器皿的内部装有水,水被石膏吸附了之后上面的颜色一直是一种漉漉的状态,它永远在一个保湿的状态里。我们目前视觉所看到的这个现象,是不停在发生,不停被水所滋养,像一盆植物一样。它是活着的状态,不是干枯了的效果,我们看到的不是最后一个固定的、最终的色彩,它是因为水微妙的在上面运动和变化所造就的一个结果。你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颜色会马上消失,但是水分蒸发之后,它的颜色又会出来。这让我感觉到它是一个有生命的状态,有它自己的逻辑和结构,我们现在能够通过视觉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变化。

 

 Q:从最初用手抹石膏造型到如今关注颜色渗透,你关注的焦点是如何转变的?


A:这个转变是很具体的。对我来说,石膏就是用手一层层涂抹,它意味着你是用身体感觉时间的变化。一开始感觉到的只是头脑里面想做的内容的变化,你会发现想要做的内容和时间上的关联,后来转变到用手去体验时间的变化。为什么是触觉的变化呢?

因为石膏开始是液体,在两分钟里面会变成固体,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你想想看,你的手在两分钟里面经历了从液体逐渐转变成固体的一个过程,你的身体通过触觉能感觉到这种质感的变化,这种质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给到你,就是时间被触觉化了。

近些年,我开始用颜色和石膏进行互动,我发现手在一层一层涂抹石膏,它在固化的时候,其实是从内部,慢慢的变得坚硬,固化出来的。你在搓一团液体石膏的时候,能感觉到从内部到外部慢慢固化的过程,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在推它的时候,里面开始是软的,然后慢慢地越来越硬,从内部到外面,通过触觉感觉空间的变化。它不光是时间上,你能感觉到空间上的变化,从里面到外面慢慢变硬的。感觉的是一个纵深,从内部到外部的一个变化。颜色这个东西呢,恰恰满足了我想进去,却进不去内部的感觉。它是从内部慢慢地渗透出来,通过一种视觉的方式,让我经历空间。通俗来说,就是我可以穿墙,可以克服身体的局限性。颜色替代我,在一个实在的石膏体积里面运动、变化。这种变化还是延续着之前对于时间和空间上的想象、触觉,以及很多综合的知觉在发生作用。另外我在做坨坨的时候是一层一层的,没有第一层就没有第二层,没有第二层就没有第三层。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却还在做这件事情的话,这种对人的意义上的追问,包括人自身的拷问,人性上的体验,这些东西都在发挥作用。这是一件很有意思、很奇妙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希望通过颜色的变化,营造出一种特别有意思的时空的结构,它能够替代我有限的身体的局限性,创作出一个新的宇宙结构出来,这个结构里面说不定是一个混乱的、敞开的,或者是一个永续的状态,这是我的一个命题。

比如说这件作品的话,它很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你没有办法获得这个东西的全部,在时间上只能是暂时的,就像你看电影,或者听一首歌一样,如果你觉得不好听,你关掉了,你不会知道结尾是什么,你只是听一段。也就是说,这个作品需要你花时间,你得到的也只是所花的时间过程当中的一段。你想想看,最开始的时候它只是到这里,现在它变化到这里来了,你还可以发现它颜色在不停的集中。它的这种变化一直是过程的,你不可能获得这个作品的全部,它每时每刻提供给你的都是一个不一样的状态。这就是为什么保湿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一直是潮湿的状态,它就一直在运动,在物理的结构和时间的结构上它在不停地变化。这个变化是我非常着迷的。这让我感觉到我和一个客体永远是擦肩而过的一个关系。包括人与人之间都是这样,你与你的父辈,你与你的下一代,都是这样,就是擦肩而过的状态。你和自然的关系,和社会的关系都是在一种擦肩而过的状态里面,我们共同在一个时间里面碰巧在一起,然后就打开。这里面涉及到了我对时间的想象,当经历了这种想象之后,你就会妄想能不能创造一种结构出来。

 

 Q:这次展览的名称所指向的核心概念是什么?


A:展览的名称“埃施”其实是一个地名,真实存在的一个地方。我偶然间到那边体验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埃施这个地方有一个叫Frohberg的古堡,经过了几百年已经破败不堪了,走在里面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它没有顶,残垣断壁,你走在里面的时候,其实是不知道在里面还是外面,然后你也不知道是在城堡建造当时的几百年前呢,还是在畅想几百年之后的事情。所以在当下的那一刻,感觉好像是具备了很大的时间和空间上的维度。这种体验让我感觉到能不能通过雕塑的方式营造出类似的时空结构。当下体验到的那种极大的对于时间和空间上的想象也好,那种莫名其妙的体验也好,能不能用雕塑的方式给它塑造出来。所以这次展览有个最大的命题就是能不能够创造一种独特的时空结构。这个时空结构可以从另一个侧面回答我关于人的生死,包括一些困惑我的终极问题。这就是我特别想用“埃施”作为展览主题的原因。另外这次展览用很多水,颜色的变化非常缓慢,一种渐进式的。这里面暗示了很多时间,对于生命的理解。当你喷水,颜色就会消失,水份干了又会出来,每次出来颜色又不一样。这是移动的、变化的、无常的东西,关键是下面还有器皿,里面装有水,是一个可以自我循环,相对独立的结构。这些东西共同组合成了一个对刚才所说的时空结构的想象,以及目前所能达到的状态。

 

 

左:欧鸣《福获宝城堡1.2.3》2020,石膏、色浆、陶瓷,186×37×37㎝/176×44×35㎝/188×35×28㎝,图片由艺术家和工作室画廊提供

右:欧鸣《可被触摸的时间》2017,石膏、水,60×36×36㎝/84×39×39㎝/60×35×33㎝65×32×40㎝/70×35×36㎝,图片由艺术家和工作室画廊提供

 

Q:你的艺术表达方式有没有受到哪些技术或者是社会文化思潮的影响?


A:嗯,近几年受到技术,或者是社会文化思潮的影响较小。很多时候都是从自己工作的体验自我疑问、自我体验出发的。当你大量使用一种材料,在工作室里面不停地去制作它的时候,工作本身会让你越来越清楚人是什么样一个东西,人是什么?让我非常着迷的是自身的可能性,就是人的终极归属可以被创造成什么样?这个东西慢慢地通过自己的工作在打开,一种可能性越来越吸引我。

比如说当你拿了一坨石膏,它马上会干,它就在提示你时间感。在有限的三秒两秒,十分钟五分钟,在有限的时间维度里面,你得去想象,得去干个什么事儿。你一开始想干这个,然后它干不了,或者是干成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有限的时间维度里面,你不停地在体验,体验人,体验你自身的想象力的边界在哪里?想要寻求意义也好,想要寻求最大化的价值也好,其实都非常有限。它只能让你体会到在流逝的时间,时间的命题通过工作越来越变得具体。你认识到了你短暂的局限性,但同时又渴望去最大程度的回应这个局限性,说白了,还是希望变得有意义,在这个悖论之中,在较量和对抗之中你的命题就会越来越终极,你只会对终极的东西感兴趣,久而久之就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然后就会喜欢一些变化的东西,在材料上、在最终的现象上、在结构上希望是一种开放的、持续的、比你的时间维度要大的东西。所以说如果你做一个结构出来没什么意思的话,还不如看一块石头。它比你的时间维度大很多,它已经存在在那里几万年几亿年,说不定还会存在很多年,一块石头包含的就是一个时间的维度。当你企图想要去创作一个维度更大的东西的时候,才会享受,才会暂时克服生命的局限性。你能够创造出一个比石头所包含的时间维度更开阔的时间结构出来。这是为什么一直强调说希望雕塑是保湿的,这是特别通俗的一句话,希望它一直是湿漉漉的。我用水、石膏吸水后可以一直保湿,可以一直让这个东西是有生命的概念,那个湿漉漉的状态其实就是给我们一种时间上的暗示,感觉这个东西它是永续的。

 

 Q:疫情改变了世界,你如何看待国内的艺术生态现状?


A:我觉得疫情这个事情让另外一种可能性发生了,就是世界变成区域化的、局部的。疫情对我来说让这个可能性变得非常具体了,就是明天你想出国不行,想出省不行,想出村都不行。如果所有东西都变得区域化、局部的话,那么世界的格局、文化的发展可能都会受到影响。具体到艺术生态里面,我发现越来越多从国外学习艺术的青年学生回国,所以之前策划了一个叫“在各处”的展览。我们就发现疫情会极大程度的改变国内,甚至全球的艺术生态,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Q:云雕塑

A:工作室画廊创始人

 

Q:工作室画廊选择为艺术家举办个展时,展期方面是如何安排的?


A:艺术家的展期非常难排。在排展览的时候,很少以商业的逻辑来安排。更多的还是尊重艺术家创作的一个逻辑。欧鸣的创作非常慢,从2016年、2018年到2020年,每两年他才呈现一个展览。艺术家都希望做充分,不管空间大还是小,他总是希望把一个阶段呈现饱满一点。或者说别人来看展览,他很在意别人能不能看到他一个阶段的变化,或者往前进的一个面貌,所以排着排着就只能排到这个时候。每一年我们都会给到雕塑艺术家,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档期,11月我们是给到了张一来呈现雕塑的展览。包括之前刘家冬的展览。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把很重要的展期呈现一些我们觉得在学术上能呈现有意思面貌的艺术家。

 

Q:请谈一下工作室画廊期望在当下艺术生态中呈现的定位?


A:我一直在想我们昨天的对话,我觉得非常非常有意思。让我想明白了自己的一个定位,就是有学术抱负的商业画廊。我对学术有非常大的热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始终去做驻地项目,愿意跟更年轻的艺术家一起去做一些艺术现场的讨论活动也好,OpenCritique也好,包括报纸的项目也好。这些都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商业利益,甚至我们投入加倍的钱和精力,但这是我们喜欢做的事情。也是我们的一部分野心和抱负。

希望我们的思考,艺术家的工作对当下的文化能产生真正的贡献,能对未来真正有意义。今天我们做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记录下来,以后你可以去看。那另外一部分,其实对于画廊来讲,我也希望获得商业上的成功。我希望把艺术家真正好的作品以商业的方式让藏家去收藏。我会推荐,极力推荐藏家为这些艺术家卖出人生当中第一件有意义的学术的作品。我觉得这既是对藏家负责,也是对艺术家负责。能让艺术家感觉到他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有社会价值的认可;同时藏家也能收藏到有升值空间的,可以在早期就支持一个有学术价值的年轻艺术家。这就是我的梦想。一个有学术抱负的商业画廊就是我想做的。

 

时间:20201119



【完





 关于艺术家 



欧鸣 , 1983年出生于湖北 ,硕士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 现工作生活于上海。

以石膏作为媒介,观念始终围绕时间和空间的流动性展开,通过水和石膏的相互作用,改变静态的创作结果,关注于不断变化的过程。近两年添加了陶瓷和玻璃的元素使得作品可以在任何空间语境下保持完整性,色彩的加入则提供给观者可以亲眼目睹时间流逝的可能,营造出一系列不断变化,生长的实体。

欧鸣最近的个展包括:“埃施”(工作室画廊,上海,2020年);“水身体 时间”(工作室画廊,上海,2018年);“速度”(Twins Art艺术空间 ,上海,2016年);“心力”(“艺术8”艺术中心,北京,2013年)等。

近几年主要获得的奖励有:2007年荣获了教育部颁发的“国家奖学金”最高奖、2012年获硕士研究生国家奖学金”最高奖、2013年获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展优秀作品奖、同年 ,荣获首届“艺术8·中国”国际艺术家驻地项目一等奖。其作品曾在多地举办展览 , 并被瑞⼠斯沃琪集团、中国艺术8中心、宁波钱湖酒店有限公司等机构、企业及藏家收藏。





排版:郑彭艺

采访:顾承洋

编辑:邓淇 

责编:蔡雅玲

审校:琴嘎

资料提供:欧鸣、工作室画廊 

致谢:工作室画廊 



官方网站:http://www.suijianguo.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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